廖承志是中国共产党的优秀党员、无产阶级革命家、杰出的社会活动家。他生前曾经担任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等多项重要职务,为新中国的建立和社会主义革命与建设作出了杰出的贡献,堪称党和国家优秀的领导人。
廖承志的一生是战斗的光辉的一生,他有着崇高的共产主义信仰,因而谱写了颇具传奇色彩的绚丽篇章,值得后人钦佩与景仰。
思想指导行动,廖承志无产阶级世界观、人生观的形成,首先得益于革命家庭的熏陶,他的父亲廖仲恺是国民党左派的光辉旗帜,是我国最早参加对社会主义的探索者之一。他的母亲何香凝是中国同盟会最早的会员之一,他们在东京的寓所,曾经成为革命党人聚会的场所和通讯联络站。那时,孙中山每星期在她家开两三次会,每当集会的时候,何香凝除了忙着开门、关门、照料茶水、问寒问暖之外,还要为革命党人收藏鞋子、靴子和木屐忙碌。她服务细致、周到,深受大家的尊敬和好评,孙中山还尊称她为“奥巴桑”,意为受人爱戴的老妈妈。廖承志于1908年9月25日在日本东京大久保寓所出生,父母亲给他取名“承志”,乃为继承父母之志之意。当他牙牙学语之时,就接触这么多的革命党人,耳濡目染,从小便从中受到教益。
廖仲恺教子有方,从小便带他参加一些革命党人的聚会。比如当廖承志8岁之时,窃国大盗袁世凯取消帝制,孙中山于1916年4月9日在日本东京举行集会,庆祝袁世凯帝制失败,廖仲恺夫妇带子女参加,廖承志站在孙中山的面前留影,这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1922年6月16日,新军阀陈炯明部叶举在广州炮轰观音山总统府,事变前两日即14日,他们先诱骗廖仲恺到东莞市石龙予以逮捕,旋即被押送到广州北郊的石井兵工厂囚禁。在囚禁之中,廖仲恺无所畏惧,视死如归,随时准备为国牺牲,他除了给夫人写诀别诗之外,还给孩子们写诀别诗,以教育子女,诗云:
女勿悲,儿勿啼,阿爹去矣不言归。
欲要阿爹喜,阿女、阿儿惜身体。
欲要阿爹乐,阿女、阿儿勤苦学。
阿爹苦乐与前同,只欠从前一躯壳;
躯壳本是臭皮囊,百年会当委沟壑。
人生最重是精神,精神日新德日新。
尚有一言须记取:留汝哀思事母亲!
这首诗感情真挚,豪情满怀,亲切感人,给廖承志很深的教育,终生受益!
其次,同中国共产党人的接触、敬佩以及到日本之后,学习和研究马列主义,是廖承志实现思想上质的飞跃,树立正确的人生观最为关键的一环。1924年5月9日,孙中山任命廖仲恺为国民党黄埔军校党代表,由张申府推荐,廖仲恺聘请并寄路费给共产党人周恩来,请他从法国回来,于1924年11月担任黄埔军校政治部主任,两人亲密合作,友好共事。有时两人在一起饮完早茶,才一起驱车前往长洲岛。周恩来的人格魅力给少年的廖承志留下极深的印象。据1978年3月11日廖承志在回忆周恩来的文章《教诲铭心头 恩情重如山》一文中写道:”我第一次见到周恩来,是1924年,在广州,当时我们党和国民党实行第一次合作,孙中山先生根据我们党的提议领导国民党改组,实行联俄、联共、扶助农工的三大政策。”“我父亲廖仲恺任党代表,他们两人合作共事,常在一起。当时周恩来同志虽然还很年轻,但卓越的领导才能已经显现出来了。1924年,我已16岁,初秋的一天晚上,我在家门口,看见一个穿着白帆布西装的人进来,同我父亲低声交谈了好一会。他炯炯的双眸和两笔刚毅的浓眉,给我的印象很深。我问父亲:‘这人是谁?’父亲说:‘你还不认识他?’我说:‘不认识。’父亲带着敬意地说:‘他就是共产党的大将周恩来!’”(《廖承志文集》下卷第559页至560页,三联书店(香港)有限公司1990年版),从以上这段回忆文字,我们可以看出廖承志对中国共产党人周恩来的敬佩之情。
1925年8月20日,廖仲恺在广州市惠州会馆被刺身亡,随着案情的逐步披露,国民党右派指使歹徒刺杀廖仲恺的罪恶行径逐渐在报刊上披露出来,廖承志从此决心寻找共产党,毅然走上革命征途,决心继承父亲之志,为中国革命竭尽全力。1927年夏,何香凝为防止国民党右派对他们全家“斩草除根”,便把廖承志送往日本留学。他在早稻田大学读书期间,认真学习马克思主义,积极参加各种社会活动,在日本东京,他参加了中国留学生召开的声讨日本帝国主义屠杀济南人民的“五卅惨案”大会,是留学生中很活跃的爱国青年。据黄鼎臣回忆:“20年代,他在日本读书时就参加了革命活动。1927年,蒋、汪背叛革命,反共反人民,日本留学生中的国民党反动分子,也就合起来反对共产党,反对进步力量。在日本的‘东京特支’,为了团结更多的群众,组织了‘社会科学研究社’,研究马列主义,开展革命活动。承志是研究社里的积极分子,不论是学习还是社会活动,他都积极参加,热忱很高,在斗争中表现十分勇敢。”(黄鼎臣:《廖公的青年时代》,载《廖公在人间》第14页,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1983年香港出版)理论素养的逐渐提高,行动上的积极作为,使承志的思想在革命征途中,实现了质的飞跃。
1927年7月,廖承志回到上海,在反日大同盟上海分会工作。在腥风血雨中,廖承志经关键、黄昙(黄鼎臣)介绍,加入中国共产党,从此他义无反顾,为实现共产主义而奋斗终生。
廖承志在半个多世纪的革命生涯中,历经劫难,但是他愈挫愈奋,毅然前行,体现了一位中国共产党人的英雄气概。据文学大师夏衍回忆,廖承志用讲故事那样轻松的口气说:“假如把在日本被捕的两次,在德国搞海员工会时被捕的两次也算在内,那么我坐过‘七次半’监牢,解放前七次,‘文革’中与世隔绝的五年,这算是半次。”(夏衍:《我的良师益友》,载《廖公在人间》第10页)廖承志虽然屡遭牢狱之灾,但始终忠贞不渝,保持着革命乐观主义精神,经受了严峻的考验。
在廖承志坐这“七次半”牢中,他的事迹颇具传奇色彩,其中最能体现他共产党员英雄本色的有两次。一次是在长征路上,廖承志因为反对张国焘的左倾机会主义路线,1934年12月,在川陕省委召开的扩大会议上,张国焘以国民党“侦探”的罪名,宣布对他进行逮捕,被押解着参加长征。他缺食少穿,有两个人看守着他,爬雪山,过草地,踏过千山万水,历尽磨难。他会绘画,有时饿了,就帮人家画像,换一些盐巴、炒面充饥。张国焘之所以没有杀掉他,一是因为他的母亲何香凝是国民党左派,如果杀掉他,向党中央不好交代;二是因为他会绘画,当时川陕革命根据地印发钞票需要叫他刻蜡纸。经周恩来、任弼时等人的大力营救,直到1936年12月张国焘才宣布逮捕廖承志是错误的,并宣布恢复他的党籍。另一次是廖承志曾经担任八路军驻香港办事处主任,他在成功地抢救大批文化人及民主党派人士之后,于1942年4月到了广东乐昌县。5月底,他在乐昌县的寓所被国民党的中统特务所逮捕,旋即转移到江西省的马家洲集中营囚禁。在狱中,他忠贞不渝,坚持斗争。有一次大特务徐锡根到牢房来找廖承志“劝降”。徐问:“你现在想怎样?”廖反问说:“你们要把我怎样?”徐又说:“你想怎样就怎样,如何?”这时廖承志发火了,大骂起来,说:“没什么可谈的,你们用刀也罢,手枪也罢,白天黑夜,我都等着!”徐锡根无可奈何,只好悻悻地走了。后来,特务又施“美人计”,用美女来诱惑他,也被他所拒绝。在狱中,他吃的饭中有不少沙子,房间里老鼠很多,也没有厕所,他只能坐在马桶上拉大便,他把这些都画成“自画像”,通过监狱的看守帮他带这些漫画出去,这位看守通过连贯等人,辗转把画作传到了周恩来的手里,周恩来看了这些画,十分气愤,便向国民党当局提出强烈抗议,严厉斥责他们迫害“政治犯”的罪行。廖承志狱中的出色表现,得到中共中央领导同志及广大党员的赞扬。在1945年6月召开的中共第七次代表大会上,尚在狱中的廖承志被选为中共中央候补委员。同年夏天,廖承志离开江西,被押送到重庆市歌乐山渣滓洞继续囚禁。在山上,1945年9月初,蒋介石亲自上山劝降,并以官相许。在黄埔军校时,蒋介石是校长,廖仲恺任党代表,两人在军校共事近两年之久,颇为熟悉。蒋介石见了廖承志,狞笑满面,先开口:“你身体怎样?”廖答:“我身体怎样,你还不是最清楚的?”蒋介石脸红了,嗫嚅了一会,又说:“你现在想怎样?”廖承志斩钉截铁回答说:“我活着是中国共产党员,死做中国共产党的鬼!”这时蒋介石又脸红了,大动肝火,责问道:“你这样做能对得起你父亲吗?”廖承志大声回答说:“我这样做才真正对得起我的父亲。那些满口挂着我父亲的名字,双手沾满鲜血,同杀害我父亲称兄道弟的人,这对得起我父亲么!”这掷地有声的话语,铿锵有力,使蒋介石十分尴尬,只好作罢。这次谈话后,廖承志继续在渣滓洞被关押,一直到1946年1月22日经中共中央营救才获释。(关于廖承志在狱中的情况参见《廖承志文集》下集第496页至499页,以及拙箸《廖家两代人》一书第192页,暨南大学出版社2007年版,修订本。)
在十年的“文革”中,廖承志曾经有5年失去自由,坐了“半次牢”,由于“四人帮”的煽动,廖承志也遭到“造反派”的冲击。周恩来为保护这些老干部,于1967年夏以“写检查”为名,让廖承志、余秋里、王震、谷牧、陈正人等人住到中南海,实际上是保护起来。后来,由于遭到“造反派”的猛烈冲击,他们连中南海也住不下去了,廖承志被转移到北京市的养蜂夹道“监护”起来,从此他失去人身自由。不准他回家,每个星期只能允许他的夫人经普椿去探望一次,把他的衣服拿回家洗,第二个星期才把洗干净的衣服送过去。对于廖承志来说,闲来无事,不能为党工作,这使他饱受煎熬。但他仍然深信,阴霾将会过去,灿烂的阳光即将普照大地,尽管环境如此恶劣,但他相信党必将会战胜“四人帮”,祖国的未来是光明的。他在坐“半次牢”时,曾经写了多首诗歌以抒胸臆,其中一首叫《无题》的诗写道:
独对孤灯守寂寥,秋凉似水透绵腰;
檐头泠泠一弯月,心底焰焰万念消。
自悟残生随日促,尚拼余力渡江潮。
梦中忘却“靠边站”,还向旌旗笑手招。
这首诗中最后一句“还向旌旗笑手招”是点题之笔,充分表现了他坚信正义必将战胜邪恶的革命乐观主义精神。1972年秋,当日本首相田中角荣来我国访问之时,廖承志的名字在“文革”之后第一次以“外交部顾问”的职务出现在《人民日报》上,表明他已获得“解放”,出来工作。但是那时”四害”仍然横行,“四人帮”还没有倒台,在那乍暖还寒的日子里,廖承志难以放手工作,施展他那过人的才华。
1976年10月6日,党中央一举粉碎“四人帮”,廖承志得知后,欢喜若狂,平时他从不喝酒,在获得这一消息的当天晚上他破例地喝了几口白酒,以示庆祝。
廖承志在解放前曾经担任过几年八路军驻香港办事处主任,并同宋庆龄等人组织“保卫中国同盟”,为八路军和新四军的抗日根据地筹集大量的款项和物资;在解放战争时期,他担任新华社社长,传播党中央的声音,为新中国的成立建立了不朽的功勋。新中国成立之后,他同他的母亲何香凝一起,长期主持中侨委的工作,是我国侨务工作的奠基人之一。1958年,廖承志又被中央任命为国务院外事办公室副主任,协助周恩来和陈毅开展外交工作,贡献良多。在“文革”期间,他被“靠边站”长达5年之久,不能为党工作,这是他感到最为痛苦的。虽然他屡经磨难,但他红心向党,不忘初心,牢记使命,踔厉奋发,勇毅前行。在粉碎“四人帮”之后,他焕发革命青春,争分夺秒地工作,似乎要把失去工作的时间通通弥补回来,为党多做贡献。
在“文革”期间,由于“四人帮”的干扰,我国的侨务工作被迫停止。1978年1月3日,廖承志在《人民日报》上发表《批判“四人帮”所谓海外关系问题的反动谬论》一文,揭开了我国侨务方面拨乱反正的序幕,侨务工作很快展现新的局面,广大侨胞深受鼓舞。同年3月5日,他当选为第五届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同月任国务院侨务办公室主任,不久又兼任新成立的国务院港澳办公室主任,他领导港澳办的同志大力进行调查研究,向党中央提出许多真知灼见,为香港回归祖国做了大量的卓有成效的工作,为邓小平的“一国两制”的构想贡献了宝贵的建议与智慧。超负荷的工作,加重了他的心脏病,经中共中央批准,他于1980年3月,赴美国斯坦福大学医学院做了心脏搭桥手术。
廖承志手术成功返国后,他又日夜操劳为国奔忙。作为中央对台3人领导小组成员之一的他,于1982年7月24日以同窗之谊致函蒋经国,呼吁实现第三次国共合作,以便早日完成祖国统一大业,这封信情深意切,在海内外引起强烈反响。他在海外侨胞中享有崇高的威望,当时许多华侨领袖回国观光,都希望得到他的接见,聆听他的教诲,但他往往没空。他的长子廖晖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曾经对笔者说:“我爸爸有时白天开会,没有空接见,便于夜晚在家中接见,有时每天工作长达十多个小时”。过度的疲劳使他的抵抗力大为减弱,病魔悄悄地向他袭来,1983日6月6日,廖承志还出席全国人大第一次会议开幕式,在会议期间,被建议为国家副主席,可是他却于6月10日因病去世,享年75岁。
廖承志因病去世的噩耗传出,四海同悲。全国人民十分悲痛,海外侨胞也悲叹痛失一位德高望重的侨界领导人,在6月24日举行的追悼会上,由国家主席李先念致悼词,给予他很高的评价,胡耀邦、邓小平、陈云、邓颖超等党和国家领导人参加了追悼会。
廖承志逝世后,长期在我国工作的外国专家路易·艾黎满怀激情,写了热情洋溢的诗:《廖承志——我们时代的英雄》,赞颂了他壮丽多彩的一生,在这首充满激情的诗中写道:“他是伟大的父亲和母亲的一个真正伟大的儿子,丝毫没有辜负他们对他的最高期望。”从廖承志的身上,我们可以清晰地看到了他父母亲红色基因的传承,“承志”之名,名副其实矣!
廖承志逝世后,经王震将军提议,中共中央宣传部批准,在廖仲恺何香凝纪念馆“增加廖承志同志革命事迹展览”,全国政协主席邓颖超为之题词:“廖承志同志在中国长期革命斗争和建设事业中作出了重要贡献,也经历过严峻的考验。他始终是一个革命的乐观主义者,斗志不衰,工作不懈,是一个为共产主义事业奋斗的坚定的伟大的战士!”邓颖超的评价,准确地概括了廖承志光辉的一生,他的精神永远值得我们后人的景仰与学习。
今年9月25日,是廖承志诞辰115周年,特撰此文,以表达我们对他深切的缅怀!
(本文作者系廖仲恺何香凝纪念馆首任馆长;《廖承志文集》5位编辑组成员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