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曲《父亲写的散文诗》中有这样一句歌词:“这是我父亲日记里的文字,这是他的青春留下来的散文诗。”我的父亲没有写日记的习惯,他的青春我也无从参与。父亲的散文诗,是从我记事开始,以爱为笔,用我们相处的点点滴滴写成的。
在我刚上幼儿园的年纪,父亲有一段时间闲赋在家,那段日子是我记忆中和父亲相处最多的时光。他会在放学的时候准时出现在幼儿园门口,当我还在人头攒动中焦急寻找时,熟悉的声音传来,我顺着声音望去,父亲正朝我招手。我飞奔而去,向着他的方向。那一瞬间就好像迷路的航船在茫茫大海中终于获取方向,又好似在一望无际的沙漠中穿行的商队终于看到尽头。他还会陪我玩游戏,逗我开心。那个时候我特别喜欢让他背着我到处走,把家里里里外外“巡查”一遍。对一个幼儿园的小孩子来说,被父亲背着的感觉是那么的美好,那么的快乐。父亲在我心里的形象是那么的高大,在他的背上我可以看到更多更远的风景。
父亲在我心里的形象一直是无所不能,我也一直以为父亲不会有害怕紧张的时候,直到那一次。那时候我已经是一个初中生,基本到了懂事的年纪。我记不清具体是生了什么病,只记得母亲带我去看了中医,说是西医治标不治本,中医的处方比较稳妥。看了中医就要吃中药,喝中药的苦,就像舴艋舟载不动的愁。可是,毕竟也是初中生了,喝两碗中药还是熬的过去的。不料,屋漏偏逢连夜雨。喝完药第二天早上起来一照镜子,差点给自己吓晕过去,镜子里自己的脸肿的跟猪头似的。我边刷牙边哭,越哭越大声,终于把爸妈都招来了。父亲看着我的脸,仍旧很平静,“没事,别怕,爸爸带你去看医生,看了医生就会好的”。父亲便带着我出门了,可没想到,他居然带着我来到了昨天那家中医馆。尽管满腹疑惑,我还是乖乖跟在父亲后面进去。我坐到医生面前,医生问我怎么了,我还没来得及开口,父亲却抢先一步,“医生,我女儿昨天吃了你的药后今天早上醒来就变成这样了,这是怎么回事,你是不是要给个解释”,说这话时,父亲双手撑在桌子上,整个身体前倾,双眼紧紧盯着那位老中医。我再一看,才发现父亲此时已是双眉紧锁,整张脸像是被揉成一团后再打开的纸一样,眼神里是极力克制的怒气。然而医生似乎很理解父亲的行为,他甚至是用安慰的语气对父亲说:“不用紧张,就是过敏了。我给开点药,吃下去就没事了。”父亲听完,才慢慢移开双手,直立起来,向医生微微点了一下头。老中医全程波澜不惊,也许是见多了患者家属情绪激动的样子,又或许是读懂了刚才父亲眼神里带着的情绪是紧张,而非愤怒。
在我的视角里,父亲写的散文诗,开头是我,字字句句关于我。如今,父亲容颜渐老,皱纹也不知在什么时候悄悄爬上了脸,他也已经开始慢慢把家里的重担交接给我们这些后辈。以前他是家里的顶梁柱,现在他是家里的定心丸。有他在,一切都很安稳。
每个人的一生都像是在写一首散文诗,落笔是恣意飞扬的少年,写尽风花雪月,道尽世间美好;停笔是皓首苍颜的老者,历经人世沧桑,消弭悲欢喜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