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的声音总比新年那一天来的快。
新年的声音,在人们的扫尘声中拉开序幕,清晨是被竹桠扫过青石板的“沙沙”声唤醒的。这声音干燥、细碎,从巷口一直响到屋后,把旧年的尘埃与蛛网,连同最后一点懒意,一并扫出了门。南方并不冷,风从村中的街道穿过,带着屋檐下挂着的腊肉腊肠特有的咸香——那是风在吹奏,也是时间在发酵的声音。
新年的声音,还有买年货时街市的喧腾。卖年画的、卖柑橘的、卖春联的,吆喝声热烈而短促。孩子手里拿着风车,在人群中钻来钻去,发出“咯咯”的笑声。最动听的,是那些久别重逢的寒暄:“什么时候返来的?”“昨晚刚落车!”乡音切切,大家都热热闹闹期待着承载着人们美好祝愿的新年的来临。
新年的声音,最能体现在厨房里的忙碌。“嘣、嘣、嘣……”的独特声响总会在村庄里响起。那是揉糯米粉的声音,沉实有力,在村中每一户人家中此起彼落,就为了做那新年时候才有的美味。柴火灶里传来木柴爆裂的轻响,火焰舔着锅底,发出“呼呼”的欢歌,还有“剁、炒、焖、蒸……”,各种声响在厨房里交织、回荡。有洗菜时的“唰唰”声,有切菜时的“咣咣”声,有炖菜时的“咕嘟咕嘟”声,有炸年货时“滋滋滋”的声响。奶奶把刚捏好的油糍放进烧开的大油锅里,那一朵朵莹白色的“花”在热油中渐渐浮起,变成金黄色,香气随着声响一同弥漫开来。这厨房里的交响曲,自有一种暖融融的秩序,这是对辛劳了一年的脾胃最好的慰藉。
当除夕夜来临,新年的声音在守岁中迎来了最盛大的乐章。
“爆竹声中一岁除”,王安石的诗句写尽了这一刻的热闹。团年饭后,家家户户争相燃放烟花,噼里啪啦,万响齐鸣,振聋发聩。夜空像一块画布,被烟花点缀得五彩斑斓,烟花升空的“咻咻”声、绽放时的“砰砰”声,传得很远很远,传进了每一个期盼新年的人心里。到了零点,整个世界仿佛都醒了。鞭炮声由远及近,汇成一片震耳欲聋的轰鸣。这浩荡无边的声响,包含着喜庆、祥和、祛邪、迎福的丰富情愫,是中国人迎接新年最热烈的方式。
爆竹的潮汐渐渐消退,年夜便转入另一种声音——那是一家人团聚,等待了一年未说及的思念。一家人围在院子里,一边烧烤,嗑着瓜子,说着闲话。话题是极细碎的,却浸润着可人的温馨。
当然,还有一种声音,是新年里最珍贵的——那是亲友相聚时的欢声笑语。
“呵呵,过年好,给您拜年啦!恭喜发财呀。”“哎哎,年在您那儿,祝您万事顺遂……”邻里乡亲迎面相逢,开口总是这几句祈福吉语,话语里含着真诚,焐着火热。一大家子人欢聚一堂,一年不见的人们说说笑笑,一下子“年味儿”就出来了。饭桌上酒杯相碰的清脆声响,那是对新年的祝福,也是对团圆的庆贺。
新年的声音年年响起,却是年年听不够。它们是由无数或细小、或宏大、或古老、或现代的声音共同构成,组合成新年的交响曲。这些声音,是属于每一个中国人的声音,是刻在我们记忆深处最温暖的乡愁。新年是有声的雨,是带响的风。无论走到哪里,只要听见灶火“噼啪”作响,听见乡音切切问候,那便是年。
当新年的钟声敲响,当祝福的话语在耳边回荡,不妨静下心来,细细聆听——听,新年的声音,正在中国大地上响起。它告诉我们:无论时代如何变迁,那份对团圆的期盼,对美好的向往,对生活的热爱,从未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