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总是习惯在宏大的叙事里寻找意义,仿佛生命非得是一场惊天动地的征伐。人,远视的眼睛,想要登上高山。而灵魂在不断的重复中生出厚厚的茧,却被夸耀作厚厚的盔甲。在某一个寻常的黄昏,盔甲好沉,拖住了脚步,才开始抬起头。日落刺眼又温和,酸胀慢慢消解,好风景多的是,然而每天不相似。原来,夕阳不是近黄昏,黄昏也是夕阳的重生。
人无法同时站在拥有和感受的焦点上。中学时代的每个早晨,吵醒我的不是闹钟而是可恶的豆浆机的声音。我家不是在车轨上,但火车的声音一响,黄豆子就慢慢融化,火车走了,世界又诞生一碗豆浆。“不吃早饭对胃不好,等你以后会很难受的。”我的母亲像一位女巫,念着咒语。我强忍头的痛意,原来齐天大圣也是这般痛苦吗?最后敷衍的吃完早饭。孙悟空最后上了天庭,我也上了大学。外面的人也当大学做天庭,但只把我当做弼马温。天庭的早上当然没有火车,但我需要8:40向佛祖请安。虽然早上已经没有女巫的咒语了,头还是痛,甚至胃也疼了。果然,我不是齐天大圣,石头里生长不出我。我的红血浆需要黄豆浆,我竟然想带上紧箍咒,然后喝上一碗香甜而口感绵密的“仙露琼浆”。
平凡日子里的美好,当你察觉到时,或许它已经或者就要离开你了。还好,我的人生是进行时,我开始攥住手心。
随手插中的数据线,排的队伍越来越快,夜幕比昨天更晚降临,在闹钟响前的一刻苏醒,卡着点赶到的教室,拿走最后一根想吃的雪糕,打开瓶盖是再来一瓶……我的生活哲学全是小确幸。但人似乎是太渺小了,月阴晴圆缺都能影响情绪;人力量又无穷,柳暗花明又一村。
地铁里的空间像海绵,挤一挤还是有的,就这样人蜂拥而至。我站在海绵的一小小个孔中,孔与孔之间排列紧密。我祈祷着,“下一站的人少一些,让我不要继续狼狈下去了……”“你好,这个是你的吗?”一位女士打断了我的施法,但我不舍得怪她。本应该挂在我包上的玩偶在她的手上,熊的脸有些发灰甚至有些扭曲,报仇的事待会再说。我看到她离我好几个孔的后面,艰难的伸着手,善意的看着我。海绵里面暗暗释放一股暖流,是两个人单位的心心相惜。我赶紧接手,诚恳地道谢,随后她又回到人海。从此,再到地铁的同一位置,我的五感又会回到那一刻,原来善意和美好是如此的可持续。我又带着效仿那位女士的同一份真诚,释放在需要我的海绵里。真诚都是独家秘方,好的味道顾客都在回味无穷。
史铁生说,“生命的意义不是向外的索取,而是向内的建立”。我们不妨放下“远视眼”,回到“近视眼”,或许最纯粹的美好同空气般充盈在我们周围。“仙露琼浆”或许在成为齐天大圣前最不失本味,“海绵”中的暖流或许得到传颂才延绵不绝。
人生之福藏于微常。呼吸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但如果某天你会发现,这其实是一份礼物。于是,我摊开双手,拥有更多,痛苦缓缓流走,而幸福在我的掌纹间迷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