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书,注定要在生命的某个转角与你相遇。初识《我与地坛》,尚在小学,它不过是语文课本里一段节选,一座荒园的寂寥独白,声息微弱,似与孩童的世界隔了几重山。而后许多年,某一闲散周末,在大学图书馆泛黄的灯光下,我再度与之相遇。那一刻,仿佛有一只手轻轻推开了某扇门——我才听懂了那低沉而坚韧的回响,那是与苦难的和解,是对生命最深的诚恳。
史铁生用十五年的车轮印痕,一遍一遍地压过地坛的每一寸土地,压出的不是绝望的轨迹,而是一条通往内心豁达的隐秘小径。“世界以痛吻我,我却报之以歌”——这话像是为他所写。苦难从来不是某一个人的悲剧,它是所有人的必修课。或为生计弯腰,或被病痛囚禁,或困于学业与前途的迷雾。有人中途离场,但也有人,以毅力和清醒与之对峙,并在对峙的缝隙中,借文学之光照亮自己,也温暖世界。
“结果重要,还是过程重要?”这个问题总在人最疲惫时悄然浮现——当我们为某个目标奔波,为得失辗转难眠。而铁生早已在《我与地坛》中安静地放下他的答案,如置一盏灯,不声不响,却照亮了许多徘徊的心。
“一个只想使过程精彩的人是无法被剥夺的。”他说。是啊,因为死神也无法将一个精彩的过程变成不精彩的过程,因为坏运也无法阻挡你去创造一个精彩的过程,你立于结果的绝境却实现着、欣赏着、饱尝着过程的精彩,于是,绝境,反而被你送上了绝境。
生命的意义,也许就在于你是否愿意、是否能够,去创造这过程中的美好与精彩;生命的价值,或许正体现于你是否敢于平静而又激昂地欣赏这段路途的美丽与悲壮。
倘若我们真的能够专注于过程,放下对好的结果的执念,那么所有“绝境”都是不存在的。因为无论怎样的绝境,都不会影响我们去创造一个精彩的过程。谁说结果不重要?结果能够粉饰我们对过程的感受,好的结果给痛苦的过程套上温情的糖纸,坏的结果给愉快的过程蒙上令人唏嘘和懊悔的滤镜。可是拆开糖纸和滤镜,它们终究只是壳,壳之下的事物才是更为真实和庞大的东西。这种本真的东西是无法被粉饰的。
铁生的《我与地坛》中的好运设计正是对这一“过程哲学”的终极论证。当史铁生试图设计一条去除所有苦难的完美人生路径时,他发现,没有痛苦作为参照,快乐便失去了滋味;没有过程的曲折,结果便成了虚无的空壳。这恰恰印证了,生命的精彩正源于对过程的全然投入,而非对“好运”结果的渴望。
他说:“没有痛苦和磨难你就不能强烈的感受到幸福,那只是舒适,只是平庸,不是好运,不是幸福。”
所以,我们或许不必再为未知的结果而内耗,也无需为已定的结局患得患失。将目光从遥远的终点收回,落回脚下——落在每一次努力时流下的汗水,每一次坚持中滋长的力量,每一回跌倒后又站起来的瞬间。当我们真正沉浸于生命的每一刻滋味,便会明白:那些曾以为渡不过的绝境,其实早已在我们真诚而投入的历经中,化作生命中最为珍贵的勋章。
而生命的精彩,从来不在遥远的结果里。它就在此刻,你正在走过、正在感受、正在热爱的——过程之中。
(本文为第十届广东高校网络媒体展示节“粤易文化”网络作品展示活动网络评论类二等奖作品)